本周,龟山公园成为武汉赏花季的“顶流打卡地”。樱花、桃花、海棠与龟山电视塔同框。市民和游客沿蜿蜒步道登顶远望:汉江与长江在此交汇,四岸风光尽收眼底,长江大桥如彩虹飞架,对岸的黄鹤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一幅流动的“江汉揽胜图”徐徐展开。
与赏花热潮相呼应,武汉今年推出的“江汉揽胜”文旅线路也将黄鹤楼、长江大桥、晴川阁与龟山串联成线,让这座面积不过0.3平方公里的小山再次走进大众视野。
在武汉市社会科学院研究员、历史所原所长张笃勤看来,这并非偶然。“如果要找一把理解武汉的钥匙,龟山很可能就是那一把。”他说。


一个名字,为何引出千年地理悬案
张笃勤回忆,自己第一次知道龟山,是少年时在陕西老家看秦腔剧本《游龟山》。“一个陕西偏僻农村的少年,通过戏文知道千里之外的龟山,可见它早已名扬四方。”
许多武汉人熟悉龟山,却未必知道这座山在历史上曾有多个名字。古籍中,它被称为翼际山、鲁山,而“大别山”这一古称,则牵出一桩延续两千多年的地名“悬案”。

武汉市社会科学院研究员、历史所原所长张笃勤接受长江云新闻记者专访
在张笃勤看来,《尚书·禹贡》记载汉水“至于大别,南入于江”,但这个“大别”是指鄂豫皖交界的大别山脉,不是汉阳的龟山。汉阳龟山称大别山最早见于唐代,最著名的是唐代宰相李吉甫主编的《元和郡县图志》,其中称“鲁山一名大别山”,这一说法被后世不少学者尤其是汉阳方志沿用,但以考据见长的清代地理学家和《禹贡》研究专家,多数人并不认同。他认为,对龟山不同时期的地名认知,恰恰反映了不同时代不同学人对江汉地理变化的不同理解。

武汉市社会科学院研究员、历史所原所长张笃勤在龟山公园向记者介绍龟山历史
“没有汉水,就没有武汉”
在长期研究武汉历史地理后,张笃勤提出一个与众不同的观点——武汉不仅是长江之城,更是一座汉江之城。
学术界曾普遍认为:明代成化初年汉水改道,从汉阳城南改道龟山北麓,汉口才由此形成。但张笃勤通过大量文献和实地考察提出:汉水主河道早在秦汉时期就已从龟山北麓入江。
“《水经注》《元和郡县图志》都记载汉水在龟山北面入江。宋代到明朝前期地图也是这样绘的。”他说,“所谓明代成化改道,其实是汉水河道在汉口地区裁弯取直,缩短了约三十里,并不是从汉阳城南改到龟山北面。”
他的这一研究,也动摇了对武汉三镇形成顺序的传统认知。东汉末年的却月城是三镇中最早的城堡,如果它位于汉水口北岸,那么今汉口城区的历史则可能早于汉阳和武昌。正因如此,张笃勤提出一个观点:“没有汉水,就没有武汉。”
在他看来,武汉、汉口、汉阳的得名都来自汉水,汉剧、汉派文化也源于汉水。“三镇鼎立的城市格局,本质上就是因为汉水在这里汇入长江而形成。”

一座小山,为何承载城市历史
龟山不高,体量也不大,却自古是兵家要地。
“龟山处在武汉三镇中心,是天然的制高点。”张笃勤说,“从军事上看,它控扼长江、汉水两条大河;从地理方位上看,它是观察整个武汉最好的位置。”因此从三国时期的军事屯守攻战,再到近代太平天国起义、辛亥阳夏保卫战和抗日战争,龟山始终是武汉重要的战略据点。
与此同时,不同时代不同性质的历史遗迹也在这里层层叠加:鲁肃墓、晴川阁、近代工业遗址、红色纪念地……“在一座这么小的山上汇聚这么多历史遗存,非常少见。”张笃勤说,这正体现了武汉的历史悠久与文化开放、多元的特点。“龟山就像一部立体的武汉史。”
近年来,武汉提出打造“一桥两山”核心文化旅游区——以长江大桥为纽带,连接蛇山与龟山;同时推进汉阳知音文化旅游区、江汉朝宗文化旅游区等项目。张笃勤认为,这些旅游规划都以龟山为重要支点。
随着武汉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以及百里长江生态廊道推进,龟山也正逐渐转型为集观景、休闲、文化展示于一体的城市公共空间。“这里不仅是市民休闲的好去处,也是读懂武汉的最佳窗口。”张笃勤说。
(长江云新闻记者 刘炜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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