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者探访癌症晚期患者生活,临终关怀如何实现生死两相安

©原创   04-04 15:19  

  每到清明时节,除了思念故去的亲人,缅怀逝去的先烈,也总容易勾起人们与生死的对望。而对癌症晚期患者与其家属而言,凝视死亡,似乎成了一项必修课。临近人生的终点,面对病痛的折磨,他们终究会如何选择,完成生命的谢幕?最近,湖北之声记者夏晓青、邱骏驰跟随中南医院宁养院医务社工吴新,走进了两位癌症晚期患者的家庭。

“诶,你这次蛮好啊,比我上次来看你好多了,上次他躺在沙发上...”

跟随着宁养院医务社工吴新,记者来到了徐绪武的家。2018年年底,徐绪武被诊断为胰腺癌晚期,生存期只有3到6个月。确诊后,一家人一边全力帮他治疗,一边向他隐瞒着病情。妻子:

“他不知道,他只是说他的胰腺好了,再就没疼了,再就是说肝上有一点东西,一清理就完了,就没事了。怕心理有压力呀,我肯定很难受,背后流泪呗。”

事实上,徐绪武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病情,知道胰腺癌的凶险,知道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肝上面,知道自己时日无多。得知病情后,儿子四处奔走,妻子尽心照顾,希望能尽可能地延长徐绪武的生命。“死”,也就成了家里的禁忌。一家人,从未来得及坐到一起,袒露心扉。

“妻子:没有说这个;不想聊,也没想到那个上面去;聊那个不好,是吧。聊什么呢?

丈夫:嘴巴很笨,有时候讲得不好就争吵起来了,所以只好就不说话了。”

对病情心照不宣,对死亡话题自动回避,而高昂的治疗费用,则是全家人无法绕开的问题。确诊后,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,治疗费用已经花去了8万多。接下来,他们,又将如何选择?

“要是做放疗化疗,最少还得十多万,要是做不好,又要这么多钱,我我们就是担心这个事。他说太贵了,他说这没效果,不治,不搞这个方案,然后就没说下去了。”

与才踏上对抗病魔之路不久的徐绪武不同,今年57岁的迟成德已与直肠癌拉锯了14年。

“快不能走路了。我以前几胖,一百六、七十斤,现在这瘦,我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。”

刚刚吃完止疼药的迟成德看起来精神不错,不过,跛着的右腿、瘦得快脱相了面容,依旧让人看到了疾病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。2005年,他被诊断为直肠癌中晚期,化疗、放疗、手术,能用的办法全上了,病情一度得到控制。直到2015年复发,2017年,又检查出肠粘连,身体每况愈下。

“我告诉你怎么吐,趴在床上,桶就是对着头,一趴,几个小时,头抬不起来,就这样吐,谁受得了,生不如死。”

当疼痛袭来,求死的决心与求生的本能,同时存在。对家人的牵挂,成了他最后的支撑。

“实际上,当时我在想,等孩子结了婚,就算我的任务完成了,起码他从孩子,成了大人了。我就成老人了,走了就理所当然了。现在不这么想了,现在他找了一个女朋友了,那我还想看到孙子勒!”

活着,就是一个念想。曾经,因为不舍亲人的离去,迟成德和家人们始终不愿放弃,母亲抢救时被电击的情景、91岁高龄的父亲浑身插满医疗器材、毫无意识地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情景,依旧历历在目。如今,已饱受病痛折磨的迟成德希望,自己能换一种走法。

“我说假如爸爸,有一天,不是因为癌症而生了一种病,假如说高血压,突然中风了,如果你是孝顺儿子的话,你就不要跟我拖到医院去,我说你不舍弃,折腾病人,受不了。(跟他说的时候,什么反应呢?)孩子不讲话,他唯一半天就说了一句,该送医院还是要送医院呐。”

与病魔对抗十几年,全家人一路相互扶持,如何面对死亡,也成了一个可以被提及的话题。如今,迟成德已经给自己买好了墓地,时常嘱咐妻子,自己的身后事不要大操大办;精神好的时候,翻翻字典,给未来的孙子孙女取名字;坐在沙发上休息时,看着阳台上晒着的自己钓的鱼,盘算哪天身体好一点,再到湖边坐坐...已经与死神交手过好几个回合的迟成德,正用力地过着每一天。

“迟成德:能活着,把今天过好就完了。早死也是一天解脱,也是一种幸福,如果晚死,那我得到了另一面的满足,也蛮幸福,前后加越来都是幸福,何必呢?

迟成德妻子:我们活着的人,能够在活着的每一天,给他幸福,给他快乐,给他安详的生活,这是最好的。他可能觉得对我们是一种拖累,但是作为我和儿子觉得,只要他还活着,我们还是不想放弃,毕竟我们这个家,就会团圆。“

在不少癌症患者家庭中,病人反复的情绪,家属满腹的委屈,对病情、对死亡的忌讳,让明明在相互搀扶前行的家人,又在这最后的人生路途中渐行渐远。在宁养院工作十余年的吴新深有感触:药物,可以缓解身体上的疼痛,而只有家人的爱,才能宽慰心灵上的孤独。

“我们要教会家属如何跟病人进行有效沟通,比方说,四道人生,道爱,道情,道歉。就是能不能达成这个最佳的状态,就是死的很安心,生者不遗憾,就是不会去纠结内心,不会有冲突,不会有心结。让病人和家属达到生死两相安。”

(湖北之声记者夏晓青、邱骏驰 编辑文莉)